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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周来:国强民不富 百姓可能不再愿意生产只想分配

卢周来:国强民不富 百姓可能不再愿意生产只想分配

卢周来:国强民不富 百姓可能不再愿意生产只想分配


2010年02月13日 02:32中国经营报

内地主流经济学界的“赶潮流”速度往往让人觉得很吃惊。最近,因为有消息传出,政府在“十二五规划”中,可能把原先一直主张的“国强民富”改为“民富国强”,即由原先的追求“国富优先”转而追求“民富优先”。

于是,不久前,还在以中国过去GDP三十年高速增长来力证“不容反思”的主流们,此时也纷纷改弦更张,论证“国富优先”的种种不是,痛心疾首于“为什么当初不去优先追求民富”。而全然不知:他们此前对GDP甚至所谓“市场效率”的迷恋,正是“国富优先论”所“下的蛋”。

现在我这篇小文所要表达的观点是:政府应该追求“国富优先”还是“民富优先”,并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非此即彼”或“孰优孰劣”的政策选择,因其背后还涉及到十分复杂的经济学理论。

“滴流”不畅

一般意义上看,“国富优先”的主张符合标准的“滴流经济学”原理(Trickle-down economics)。这一理论认为,在实现国家富裕的过程之中,财富会自上而下地流向普通百姓。也因此,“精明的政府会优先追求经济整体上的快速增长,为持续减少贫困、提高人民福利创造条件。”

用最通俗话讲,只有蛋糕做大了,人们才可能吃得到更多蛋糕。所以,这一理论也就是所谓的“做大蛋糕”论。按诺奖得主斯蒂格利兹后来在《全球化及其不满》一书中的总结,“滴流经济学”原理一开始在主流经济学界是得到广泛认可的,包括阿瑟刘易斯、华尔特罗斯托以及肯尼思阿罗等经济学大家都为这一理论的论证与完善做出了贡献。
对于后发国家来说,以“滴流理论”为基础的“先国强后民富”路径似乎更为重要。这是因为,与先发国家不同的是,后发国家为了能够追赶先发国家,一般被迫采用“赶超战略”。“赶超战略”的核心,就是以政府强大的动员与控制力量作为后盾,进行快速资本积累与投资,以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由二元经济结构向现代经济转型。而要做到这一点,政府一方面必须掌控全社会更多资源,另一方面施行“高积累、低消费”政策。

这样做的结果,自然是国富在先,甚至为了国富,不得不在一段时期内以“民贫”为代价;等到国家完成经济转型,实现现代经济增长之后,再反过来着力于提高民众生活水平,即解决“民富”。

但是,进入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发展中国家的表现以及经济全球化后的南北失衡,使得“滴流原理”受到越来越广泛的质疑。从发展中国家的表现看,南亚与拉美地区国家实现了将近20年的经济高速增长,某种程度上部分实现了“国富”,但经济增长的成果却很少“滴流”到人民身上,而是被腐败的政府官员和买办性质的资本所截留。

最终,贫富分化不仅严重威胁着社会与政治稳定,而且也反过来连累了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使得南亚与拉美地区国家出现了严重经济危机与发展停滞。

经济全球化通过促进全球范围内商品与资本的流动,的确也因其提高了全球资源配置效率而增进了全球经济发展速度,但全球化成果却也大多被发达国家以及少数跨国公司所支配并把持,以至于曾在推进全球化过程中充当过急先锋的斯蒂格利兹这样的著名经济学家都成了全球化的反对者。

正因此,不少经济学家开始反思“滴流理论”,认为“滴流”的渠道不畅,可能导致即使国家富了但其成果分配无法惠及绝大多数普通百姓,此时,作为财富创造主体的百姓,可能不再愿意进行“生产性努力”即去努力做大蛋糕,转而把努力的方向放在分配性即分蛋糕上,国家经济增长最终也因“生产性努力”减少与“分配性冲突”增加而陷入停滞。此时,“国强民不富”,并进而妨碍国家进一步走向富裕。

“先国富后民富”这一思路,除了“滴流”的渠道可能不畅,有可能陷入“国富民贫”这一缺陷之外,从理论上看,还存在另外一个问题:即使“向下滴流”畅通,也会因为国家生产能力增长先于并快于民众消费能力的增长,从而导致总需求不足问题。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一般只能靠出口来消化过剩产能。其后果除了经济对外依存度不断高企,还可能因为强调出口产品竞争力而不得不压低本国劳动力相对成本。此时,即使经济增长了,国家富了,老百姓却仍然富不起来,并又反过来影响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

也是从这个意义上看,即使是后发国家,为了赶超先发国家,不得不实施“先国富后民富”的政策,但经过一段时期后,也都必须进行政策调整。

民富优先

此时政策调整的方向就应该是由“国富优先”转向“民富优先”,或者说,用民富来进一步推进国富。具体路径是这样:人民富裕使得百姓消费能力提升,消费能力提升推动社会总需求扩大,社会总需求扩大带动经济繁荣,经济繁荣促进国家富强。

如果说,在“国富优先”政策下,“国富”主要是靠投资拉动,是一种政府主导的供给型经济增长,此时,在“民富优先”背景下,“国富”建立在总需求尤其是消费需求推动的基础之上,是一种市场主导的需求型经济增长。前一种“国富”在后发国家经济起飞之初发挥主要作用,但因其缺陷导致实施必须有时限;而后一种“国富”则将预期在一国经济已经成功实现起飞之后发挥作用,而且将真正使经济发展建立在人民不断增加的物质文化需求之上,这种以“民富”为前提的“国富”没有实施时限。

新中国成立60年,在我看来,在追求“国富优先”上,改革前与改革后并没有多少区别,而且都取得了公认的成绩。

前30年,通过有目的有计划的控制,充分利用政权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把有限的资本集中到中央计划当局手中,实现了在最短的时间最为困难的条件下,中国由一个落后的传统农业国变为以工业为主的国家。

后30年,为了尽快实现“强国”的目标,一方面,中央政府仍然没有放弃集中全社会资本,进行投资布点尤其是基础设施方面的功能;另一方面,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建立,更注重通过“分配激励”,调动海外资本以及民间资本投资的积极性,经济成功实现了起飞。

总之,利用国家与政府的力量完成资本积累与深化,优先追求“国富”,使得当世界上绝大多数后发国家仍然未能摆脱贫困泥淖的时候,中国成为20世纪以来少有的实现了现代经济增长的国家。

更难得的是,中国在实现经济高速增长即“国富”目标的同时,的确也使经济增长成果惠及于民。新中国前30年,老百姓的生活为了实现工业化的目标做出了牺牲,但政府仍然通过建立起成本较低、覆盖面较广的社会保障网,使得中国人文指数至1978年就接近世界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特别是中国近30年国家经济高速增长,更是成就了世界范围内最大规模的减少贫困运动。正因此,今天我们回过头来审视新中国60年“国强民富”战略,总体上是成功的。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国富优先”战略在中国的实施也造成了经济社会发展中结构性失衡的矛盾不断累积,尤其是导致两个比重即居民收入占GDP的比重以及劳动报酬占社会总收入的比重过低,这种格局反过来造成内需不足无法支撑中国经济可持续发展,即妨碍国家进一步富强。

正因此,调整发展思路,转而追求以民富优先,带动国家进一步发展,正当其时。

这可能才是我们今天客观看待“国富”还是“民富”应该有的态度。
最终,贫富分化不仅严重威胁着社会与政治稳定,而且也反过来连累了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使得南亚与拉美地区国家出现了严重经济危机与发展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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