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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困倦,睡觉去也……

夜半困倦,睡觉去也……

夜半困倦,睡觉去也……







    躺下不久,我就精神抖擞起来,好像是来到一个山谷,阴冷、潮湿,一点阳光都没有,突然,眼前似乎有个人影晃动,很高大,他慢慢地走到我跟前,定睛一看:这人好像很熟悉,哪里见过……天哪,是他!
   
   
    “你来这做什么?”他还是一口湖南腔,不过听得懂。
  
   
    “我也不知道。”我嗫诺着,心中很恐惧,毕竟传说中的他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他可以随便发动别人把任何人整死,对他来讲,别人的生命只是草芥而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确实我从来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不过今天我心情好,你可以随便说,想说什么说什么,不会对你怎么样。”还是一口湖南腔,居然还有笑容。
   
   
    “真的吗?真的可以畅所欲言?”我当然不太相信,林昭、张志新、遇罗克、傅雷……,不都是说话说死的吗……,本来是求言诏,结果变成了割喉杀身令。
   
   
    “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现在我这儿比较冷清,原来我整死的那些人,也都不在这儿,很孤单。”他也会孤单?
   
   
    “这是哪儿啊?”我很好奇。
   
   
    “哈,这就是地狱,我住的是第二十层,我楼下是金日成和波尔布特,有时候会上楼来跟我聊天,他们杀人技术方面过于直白,所以经常请教我怎样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必做得很露骨。”他很得意的笑说道。
   
    “那您楼上住着谁呢?”我还是好奇,他都跟谁做邻居。
   
   
   
    “哦,我楼上是斯大林和希特勒,还有列宁,三室一厅,条件比我这好一些。”他有点不忿。
   
   
   
    “您对于现在的住宿条件还满意吗?”我变得像个记者。
   
   
   
    “还行吧,当然比不上以前,那时候,我在各地都有行宫,那些省长省委书记都很孝敬我,现在我想出去旅游到上面各层都需要打报告,他们说滞留三天以上得地狱开出的专门介绍信,很麻烦,有一次我忘了时间还给带走了。”他说起来有点黯然神伤,顺手他又点上一支烟吸起来。
   
   
   
    “您以前在地上的时候不也这么对人的吗?”我心中有点窃喜,他终于知道这样做对人的限制太过分了。
   
   
   
    “哦,那不一样,那是为了防止刁民捣乱,不好管理。”他吐出一口烟,说道。
   
   
   
    “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我想既然已经很记者了,就索性继续记者下去吧。
   
   
   
    “嗯,到我屋里坐吧,外面有点阴冷。”他挺好客。
   
   
   
    于是,我们一前一后进了他的屋子,屋里生着硫磺火,比外面温暖多了。
   
   
   
    “你想喝水吗?冥河水质不是很好,你凑合着喝吧。”他一边坐到一张沙发上,一边继续抽烟,指着一把水壶说道。
   
   
   
    “哦,不用了,那咱们开始吧,我先问第一个问题。您在建立政权的时候,为什么要建立一个共产主义的国家?”我迫不及待地提出第一个问题。
   
   
   
    “哈,你真是个娃娃,这都不懂吗?我希望把中国建成一个劳动人民的自由乐土。”他这么说,我想是真诚的。
   
   
   
    “那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地主,迫害那么多读书人,剥夺农民那么多年,甚至任他们活活饿死呢?”我继续问。
   
   
   
    “你这就鼠目寸光了,建设一个伟大国家,不是像你们那样一天到晚喊人权,保护人权能办到的。一定得杀人,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地主不杀,这土地怎么拿才合适?读书人不迫害,他们成天说话,我这事儿怎么还干得成?我不剥夺农民,不让农民老老实实呆在土地上,到处流窜,我这国家怎么治理?我不把他们饿死,这工业化何时才能完成?”这么多年来,他显然一直还认为自己是对的。
   
   
   
    “那您治理建设国家的目的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让人民过上好日子,让国家繁荣富强,在国际事务上有地位,不让人欺负。”他说得振振有词。
   
   
   
    “可是您这样随便搞政治运动,挑唆人民之间互相仇杀,不是跟让人民过上好日子正好相反吗?人民互相残杀,怎么能够建设一个伟大国家呢?”我终于要质问他了。
   
   
   
    “这就是你的浅薄之处,小资产阶级的虚情假意,完成一个事业总要有人牺牲的,那时候不死这么些人,哪有今天的基础?”他依然振振有词,一边吸着烟,云雾缭绕中,我看他的脸越来越像鬼魅。
   
   
   
    “靠杀人来建设一个伟大国家,这我还真就是您的论调。要成就一个事业需要付出牺牲这确实没错,问题在于什么样的牺牲?牺牲到什么程度是合理的?凭什么样的制度让人牺牲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您在为谁建设一个伟大国家,如果人人生活得惨不忍睹,这样的国家能是伟大国家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他问道。
   
   
   
    “那不管,谁轮到谁倒霉。反正将来一定会有天堂。”他冷酷地重复着他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安全生活的基本权利,您不能说为了将来的人活得好,现在的人都得去死。将来的人有权过好,现在的人更有权过好,没有现在哪来的将来?”我继续质问他这荒谬的逻辑。
   
   
   
    “你这是近视眼,中国人口数巨大,死掉几亿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这些死人,中国到现在都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国防和工业!”他还在为自己所谓的伟大成就沾沾自喜。
   
   
   
    “您这是强词夺理,如果人们能安居乐业,幸福生活,国家富裕,国防、工业,哪样建立不起来?我敢断定,如果不是您这三十年折腾,中国要发展得好得多得多,不管谁来执政,都不可能像你们那样血腥恐怖,都不可能像你们那样民生凋敝!”我觉得他的观点太荒唐了。
   
   
   
    “知道吗?像你这种论调,放在我那个时代,群众会把你活活打死的,你是运气好。”他目露凶光,很不耐烦,看来,他很不屑于继续跟我讨论了。
   
   
   
    “是啊,这是您的成就是吗?说不过理就怂恿愚民杀人,这群白痴到现在还怀念您,您是不是很得意啊?好在您现在只能住在这第20层地狱里,至少不能再像几十年前那样折腾大家,我也不用为说这些话担心被打死。”我觉得他已经没什么可继续讨论的了。
   
   
   
    “哈哈,你不知道这群白痴为什么怀念我吧?他们现在过得不好,没有我在的时候有地位,虽然那时候穷了些,但我那时候没贪官,没腐败。”他显然很得意。
   
   
   
    “您还好意思得意!就是因为您建立的这套制度,如果不从根子上改革,只是改革经济政策,那必然腐败丛生——因为您建立的这套制度最大特点就是政府权力无远弗届,您那时候并不是不腐败,而是第一信息闭塞,一切媒体都被你们垄断,人民无从知道你们怎么腐败,人民被束缚在土地上,不能随便走动,信息也就很难交流;第二,你们那时候很穷,没多少可腐败的资源;第三,你们那时候的人心在被您搅乱之前,它的恶果还没有全面爆发出来。”我对这样的论调讨厌之极,所以也就很不客气地驳斥他。
   
   
   
    “不管怎么说,人民怀念我是个事实。”他翻着眼皮,一副疲倦的神情,但依然振振有词,认为自己是大救星。
   
   
   
    “不管怎么说,您的这些强词夺理对于那些没有基本政治学常识,没有基本思考能力的人来说,确实很动听,在您建立的愚民教育制度下,洗脑工作也很成功,这些白痴只要听不进去其他的话,自己又不好好思考——他们已经基本上丧失了思考能力,他们还会继续崇拜您,怀念您。这才是这个国家最可悲的地方。”我想到这些,心里当然不会感觉很好,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们了,不过,我相信中国人民会千秋万代地怀念我。”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得意地看着我,似乎故意气我。
   
   
   
    “放心,只有缺乏历史常识,缺乏脑子的白痴才会崇拜您,将来教育方面的改革一点点进行下去,您那套混蛋理论自然会变成全民批判的对象。这我一点都不怀疑。现在虽然还很糟糕,有些方面看上去甚至比您那个时代还糟糕,但这不意味着您那个时代是天堂,您那个时代是不折不扣的地狱,与您那个时候相比,现在也只是不那么地狱的地狱。那些因为现实糟糕而怀念您的,都是缺乏常识,对您和您的制度不了解,缺乏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奴才和奴隶在这个国家还是人口数巨大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怀念您没什么质量,而您总有一天会被历史公正地还原您该有的地位,就如斯大林、希特勒这些给本国和世界造成无穷灾难的人一样。”对中国现状,我虽感愤懑,但觉得这样的话还是必须要说的。
   
   
   
    “呵呵,这没什么,我在地狱住得也还好,哪天有机会,我会重新来到地上,你信不信,我依然会振臂一呼、应着云集,我原先埋下的种子,都在发芽,死掉几亿人建一个伟大国家的信念是无数人的共同事业,你一个穷书生也想螳臂当车?”他说得很激动,隔着烟雾,我依稀看到他发黄的牙齿,不禁联想到食人巨兽……
   
   
   
    “你可以走了,不然,我心情不好的话,你会没命的,走吧,你阻挡不了我和我的人民。”他显然今天心情确实不错,至今还没想到要找几个人来批斗我,把我整死,毕竟在这儿他的权力很有限。
   
   
   
    “我知道您还不死心,不把中国搞成一团糟,您不会甘心,您已经成就过一次了,以后就放过大家吧。”我当然希望往事不要重来。
   
   
   
    “哼,中国的事,你这种无权无势的书呆子说了不算,有权人说了算,那些崇拜我的人跟这个制度配合得也很好,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看我那么多年想做的事哪件没成功过?给他们吃草,他们就不敢吃糠,没有他们,我的制度怎么可能那么多年还屹立不动呢?所以,你倡导的那些制度,什么宪政啦,法治啦,人权啦,什么正当程序啦,屁用也没有。你不了解中国人,中国人是只要自己还有草吃,绝不会考虑别人有没有草吃的民族,你给他们套上枷锁,他们会亲吻你套枷锁的手——每个手指头都吮过去,就这种东西还想撼动我的制度?我能给他们草吃就不错了!对他们,好好利用就是了,其他没什么功能,杀掉也好,斗死也罢,饿死饿活的,都不足惜。那时候没有世界大战,不然中国死个几亿人,老外就慌了神了,你看朝鲜战争,我就试试刀,美国人就扛不住了——虽然死了八九十万志愿军,是朝鲜人、美国人死亡人数的好几倍,但老百姓扬眉吐气啊。你真的不用怜惜这些人,能让他们死得有用,这已经是他们最高价值的体现了。”
   
   
   
    “您太残忍了,我不想继续跟您说下去了。建议您好好呆在地狱里,别再出来害人。”我已经无话可说……
   
   
   
    “你走吧,下回在地上遇到,我也不会杀你,有老百姓在,用不着我动手,我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彻底丧失尊严,你们这些书呆子最愛面子,你们把这东西叫做尊严,没有权力,你有什么尊严?没钱,你有什么尊严?我随时可以让你失去自由,你有什么尊严?像傅雷这种多嘴书生,允他自杀已经对他很开恩了。你一天到晚倡导什么正当程序,你以为这帮傻子听得懂,我告诉你,中国人杀人也好剥夺财产自由也好,历史上就没有过什么法律程序,都是觉得这人是个坏蛋,就对他干什么都行,所以你这张臭嘴还是闭紧一点,别做焦大,别做黄祖,我的人民没人信你们那一套。”他一边得意地说着话,一边有点发狠地猛抽一口烟,摆摆手让我走。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有不再说话,失魂落魄地走出他的房间……
   
   
   
    突然,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响起,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几乎浸湿了身下的床垫,乖乖龙个东,还好还好,原来是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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